當代廣西網 -- 讀刊丨民族歌劇《柳柳州》的詩化叙事與文化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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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柳柳州》劇照 劉海棟/攝

2025年版民族歌劇《柳柳州》聚焦一代宗師柳宗元在柳州度過的人生最後歲月，講述了他雖仕途蹭蹬卻情系蒼生的感人故事。作品通過舞台符号的創新運用，構建起聲、景、情三位一體的詩化空間，在詩化叙事中進行了一次文化鑄魂的實踐，“民為貴”的古代智慧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當代目标也在劇中實現了對話。

民族歌劇的核心魅力，在于将民族性元素與歌劇性結構深度耦合。作為以文人為主角的民族歌劇，《柳柳州》以對話式唱段增強戲劇的張力，實現了文學性與戲劇性的平衡。柳宗元與裴行立對唱《為官之道》，裴行立勸說：“苦讀經年為功名，宦海沉浮玄機深；我勸你謹言慎行行得穩，切莫要操之過急麻煩生”，凸顯“仕途優先”的功利心态；而柳宗元堅持初心：“任他玄機比海深，鑿井工程不能停，隻要我還戴一天烏紗帽，定要讓甘泉噴湧在龍城”，傳遞“為民擔當”的信念，兩人的對唱強化了利己與利他的矛盾沖突。再如峒民合唱：“城中水井清波蕩，江邊岸柳一行行；山前種柑歡歌起，孔廟學堂書聲揚”，語言清新質樸，與柳宗元百年樹人的詠歎調形成對話，既體現了官民之間的情感共鳴，又暗合了儒家“仁民愛物”的思想内核。這種雅俗并置的唱詞設計，讓歌劇既具有文人劇的文化品位，又擁有大衆劇的情感感染力。而貫穿全劇的百越山歌更是将百越野趣與唐風雅韻交織成瑰麗恢宏的南北交響，動人心弦。

詩化叙事的浪漫還體現在舞台設計的符号化和寫意化表達，舞台開篇以水墨投影呈現漫天飛雪、孤舟獨釣，伴随着風聲雨聲，遊吟文士的《江雪》絕唱橫空出世。結尾柳宗元已經病逝，舞台大屏幕則設計衆百姓舉酒祈福，折柳相贈，柳宗元乘一葉孤舟從百家宴中緩緩穿過，最終踏上風雨橋，化為一尊頂天立地的塑像。這些意象不再是單純的場景裝飾，而是成為承載人物心理與主題思想的象征。本劇的曆史叙事核心在于對柳宗元從名動天下的文人到造福一方的地方官之精神圖譜的重構。第一幕中柳宗元的理想是返長安展才幹，此時的他未脫離文人求仕的傳統路徑；第四幕看到峒民民智未開，為祛瘟疫要用活人祭祀，柳宗元的心理發生轉變：“一回回邊聽山歌邊思忖，社稷重重不過天下衆蒼生；一次次察訪民情扪心問，望長安望的是月為誰明？”此時的他開始意識到理想不必限于朝堂，改善地方民生亦是抱負；第七幕他在病榻上唱出“百轉千回今始明：我的長安是柳州！”标志着其精神的完全升華——從追求個人仕途到紮根地方民生，從獨善其身到兼濟天下。

曆史題材的文藝作品既要尊重曆史真實，又要注入當代思考；既要展現民族特色，又要傳遞普遍價值。《柳柳州》讓觀衆在感受藝術魅力的同時，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曆史根基與當代責任。柳宗元初到柳州時，面臨的是地域隔閡與文化差異。但他并未以外來者的姿态強制推行變革，而是以解決民生難題為切入點。“鑿井”事件中，百姓起初因破壞龍脈的迷信觀念阻撓，但當水井建成、免于墜江汲水的實利惠及每一戶時，反對聲變為感激聲；“釋奴”事件中，柳宗元不僅釋放奴婢，更制定“以工抵債”政策，讓債主與奴婢都獲得公平，赢得了雙方的認可。歌劇通過這些情節，傳遞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根基是共同利益——當不同群體因同一民生目标而受益時，地域、文化的差異會逐漸淡化，身份認同會逐漸強化。這種以民生聚共識的智慧，對當代民族地區治理具有直接啟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需先解決各族群衆的急難愁盼，讓共同發展成為最堅實的紐帶。

作品強烈的現實啟示，就是通過柳宗元的治理實踐，為當代公職人員提供了為民服務的價值參照。劇中裴行立的仕途優先與柳宗元的民生優先形成鮮明對比，當裴行立勸告柳宗元“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而是不做什麼”時，柳宗元的回應“這樣的‘躺官’，不當也罷”，直接點明了公職人員的核心責任；柳宗元捐出俸祿資助鑿井、三餐不繼仍不悔，“貶官再貶也是官，在位一天就要造福一方”，為當代公職人員樹立了“以民為本”的标尺。這種“柳侯精神”的當代映照，啟示當代公職人員，自身的價值不在于仕途平步青雲，而在于是否為民生福祉貢獻實際力量。

（作者系澳门太阳集团9728网站紅樓夢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本文系廣西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項目“思政引領、廣西特色、AI賦能：文學碩士生《中國古代文論》課程改革與實踐”的階段性成果）